2013年6月5日 星期三

轉貼-中文「繁簡之爭」系列報導

http://olddoc.tmu.edu.tw/Taiwanese-3/Tai-go-0005.htm

中文「繁簡之爭」系列報導(上)

世界日報記者王廣滇

(一)

卑詩省自由黨政府為了挽救卑詩省赤字高漲的沉荷,目前正排除萬難,大刀闊斧地削減各項開支。很多中文學校的教師開始憂慮,卑詩省會不會進一步削減教育的開支,並因而影響到省內中文的教學?

目前卑詩省的中文教學,一片欣欣向榮。周末班的中文學校有三百餘所,此外還有很多公立的中學,甚至小學,都開設了中文選修的課程。每所重要的大學也有很多人在學習中文。

目前在公立學校所教的中文,大多以簡體字去教學,但為數最多的周末班中文學校,在中文教學上則呈現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態勢。

卑詩省內周末班的中文學校,在中文教學上繁簡並存。有些中文學校專門以繁體字教學,有些則專以簡體字教學,也有中文學校開設兩種班級,不論學生想以繁體字或簡體字去學中文,都能各取所需。近年來中國大陸來溫哥華的移民急速增多,這些來自大陸新移民學生,大多只懂簡體字,在中文學校大陸新移民學生日漸增多的情況下,中文教學漸漸開始有簡體壓過繁體的趨勢。

卑詩省以往之所以能讓繁體字教學與簡體字教學維持平衡,是因為卑詩省有「考試領導教學」。卑詩省考的中文試卷,從開始到今天都不惜工本,印成兩種,一種繁體字的試卷,一種簡體字的試卷。

有人預測,卑詩省政府削減赤字的行動,不要多久必會燃燒到教育開支。如果卑詩省的教育經費真的被大幅削減,目前卑詩省省考的中文試卷,是否還能維持兩種,將大有問題。

如果為了節省經費決定減成一種,最後出現在中文省考試卷上的,會是繁體字還是簡體字呢?在考試領導教學的定律下,如果省考出題全用簡體字,卑詩省三百多所中文學校,必然很快便應學生要求,全都改成簡體字教學了。

卑詩省中文學校的教學,早先曾在拼音問題上,出現「國語注音」與「漢語拚音」之爭。但卑詩省考一開始便斷然採取「漢語拚音」之後,各中文學校,即使原先只教「國語注音」,而且曾大力維護「國語注音」的,這時都爭先採取「漢語拚音」的教學。這就是卑詩省「考試領導教學」的另一例子。

中文教學時,使用哪種注音符號,很多教師都認為影響不大,且一些學過國語注音的人,再學一種以ABC排成的「漢語拚音」也不會形成負擔。且多學了「漢語拼音」,對查字典、查中文資料,都有意想不到的好處。但中文教學到底該用繁體還是簡體,無論未來省考趨向繁體還是簡體,必然都將形成極大的爭議。

(二)
卑詩省的中文教學,一直有「繁簡之爭」。早在卑詩省訂定學校「中文課程綱要」時。便有人主張明訂中文教學全用簡體字,省考的中文試卷也只用簡體字。但反對的聲音更大,這股要把中文「去繁就簡」的暗流,才沒有形成一瀉千里的奔流之勢。

中國文字的「繁簡之爭」有時從另一角度去看,則不是那麼非要「你死我活」不可。從文化延續來說,中國大陸使用簡體字也有相當一段時間了,中華文化並沒有因而斷絕,從意識形態來說,簡體字的好壞,實際上與推行這種字體的中國共產黨的好壞無關,以不同的意識形態,去看中國文字的該繁還是該簡,並不客觀。

如果繁體字有其好處,縱使孩子已學會了簡體字,再讓他們去學繁體字又有何妨?原本使用繁體字的孩子更簡單,給他一本簡體字印刷的書,他在看完之後,簡體字也全認識了。

卑詩省的華人社會,幾乎都使用繁體字。華文的報紙,包括了中國大陸移民在卑詩省所辦的周報,也全使用繁體字。卑詩省的中文電視臺,其自製的節目,以及播放港臺製作的節目時,中文字幕用的是繁體字,播放中國大陸製作的節目時,中文字幕則用簡體字。繁體、簡體似乎已在人們的生活中融合在一起了。

卑詩省教育廳早先所制訂的中文課程綱要,希望教師繁、簡體並用,而目前新修訂的中文課程綱要,則希望教師先教簡體字,適當時機再教繁體字。省府舉行的中文省考,也維持著繁體、簡體的平衡與和諧,學生可以在整本考卷中,任擇自己所喜歡的繁體或簡體字部分的考卷。

卑詩省的中文考試,除省考外,還有中文的挑戰考試。挑戰考試分十一年級,與十二年級兩種。沒有上過中文課的人,如果通過了這兩個年級的挑戰考試,便被視為修畢這兩個年級的中文,其後便可直接參加省考的中文考試。

卑詩省一旦削減教育經費,可能會影響到省考的中文考試,但不曾影響到挑戰考試。挑戰考試是政府委托民間機構辦理的,參加這項考試的人,要自付一百廿五元的費用。有人擔心,省府教育預算縮減持,為了節省紙張與印刷的經費,可能會把目前中文省考的試卷,從原來的繁體與簡體兩種考卷,縮成只剩下繁體,或簡體的一種。但願這種擔心不會成其,否則很多學生麻煩了,中文繁簡並存的平衡與和諧,也將因此破壞。

(三)
在溫哥華僑社中,對於到底中文教學該用繁體字,還是簡體字,仍然有很多不喜歡簡體字的「衛道之士」。

他們的理由很鏗鏘,如果教出來的下一代,只會簡體字,打開中文報紙看不懂、進了中國餐館,不知中文餐牌說些什麼,怎能期待他們有一天也能看些中華文化的古籍呢?

一些認為應教繁體字的華裔家長認為,學中文「由繁入簡」易,「由簡入繁」難。無論從實用觀點,還是從認識中華文化的觀點,他們都不願見到僑社青少年只懂簡體字。主張繁體字教學的教師則說,那些主張中文只教簡體字的人,其中不乏只懂簡體字,而不能看得懂繁體字的,因而他們才會主張「去繁就簡」。但一些反對繁體字教學的教師表示,他們不希望以繁難的繁體字磨掉了學生學習中文的興趣。不過,如果你問一個初學中文的移民子弟,要學繁體字還是簡體字?幾乎可以肯定,他會回答要學簡體字。在他想來,簡體字寫起來簡單,當然會好學一些。如果他懂得「繁」與「簡」的意思,他更不會選「繁」這方面的東西。因為「繁」往往是一個語帶貶抑的字。繁的東西,最好避之則吉。

就有研究中國文字的專家認為,把此間大家一向應用的中國文字,叫做「繁」體字,英文叫它做「Traditional Chinese」,而把中共在大陸推行的中國文字,叫做「簡」體字,英文叫它做「Simplified Chinese」並不是很合適。因為從字面看,無論「traditional」或「繁」,都可能有點不太好的含義,但「simplified」或「簡」則沒有。因此,有人用「正體字」的名稱代替「繁體字」,但一用上「正」,相對的「簡體字」就有不正,甚至「歪」、「邪」、「壞」的聯想了。

早年據說兩岸語言學者,在臺北圓山飯店舉行「漢語語彙文字學術研討會」研究兩岸文字統一。當時擔任國府行政院長的連戰,在書面賀詞中提及:大陸使用簡體字,臺灣使用「正體字」,結果引起了與會學者不同的意見。大陸暨南大學教授及中國修辭學會副會長黎運漢便很不高與地說,以他們的觀點,簡體字才是「正體字」。尚未談到文字如何統一,先發生了「正名」的爭議。這正可看出,「繁簡之爭」,問題是何等的複雜。

http://olddoc.tmu.edu.tw/Taiwanese-3/Tai-go-0006.htm

中文「繁簡之爭」系列報導(中)

世界日報記者王廣滇

大溫哥華地區來自四面八方的華人移民,一直以來融洽相處,很少牽扯到意識形態的論爭。不過,一談到中國字的繁簡問題,意識形態的陰影,卻似乎還是揮之不去。

這得從簡體字的誕生說起。大家都知道,簡體字是中共一九五六年一月「發明」的。是中共「文字革命」的產物。此間一位文史學者指出,簡體字原是中國文字拉丁化的前奏。中共原本的想法是,要全面廢除漢字,完全以拼音的羅馬字去取代。在全盤拉丁化之前的過度時期,暫時先使用簡化的漢字。因而在中共當初的想法裡,簡化出來的漢字,好壞並不重要,反正遲早便要廢除了。中共萬沒想到,集政府全部力量推動的「中國文字拉丁化」之路並沒有走通,簡體字便只好這樣繼續「流行」下去了。中國文字拉丁化的不可行,可以從下面的這段文字看出:「石室詩史施氏,嗜獅,誓食十獅。氏時時適市視獅,氏適市時,適十獅適市。氏恃矢勢,使是十獅逝世,氏始食是十獅。食時,始識是十獅實十石獅。試釋是事。」如果這段文字僅以漢語拼音寫出來,還有人能懂嗎?

這位文史學者說,要回顧簡體字的歷史,應從民國初年談起。當時錢玄同、瞿秋白和魯迅三人,都認為「不廢滅漢字,不足以圖強」。他們三個人只有錢玄同不是共產黨,他們的主張則由共產黨全力執行。一九三一年蘇共在海參威召開「中國新文字第一次代表大會」,俄境兩千多華人參加,會議在蘇共操縱下,論「漢字是古代封建社會的產物,要用純粹的拼音文字來代替它。」同年吳玉章等人便制定了「拉丁化新文字」。一九五一年毛澤東說:「文字必須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在實現拼音化以前,必須簡化漢字。」

時至今日,漢字拉丁化的荒謬,已受到人們的唾棄,中共的「文字革命」也失敗了。有人認為,可惜的是中共雖然放棄了文字革命的最終目標「拉丁化」,但沒有把漢字的簡化也一併放棄。結果使得原本為過渡時期產物的簡體字,繼續過渡到今天,讓天下的華人一半用繁體字,一半用簡體字。

中共把臺灣、香港以及世界各地僑杜所使用的傳統中國字,稱之為「繁體字」,此間一位學者認為,這種不當的命名,使年輕一代發生錯覺,聽到「繁」字便心生厭煩而抗拒。在他看來,其實一些分屍式的簡體字,應該叫「殘體字」。

事實上,簡體字中雖然也不乏早已存在於中國古老的甲骨文、金文中的文字,也有一些則屬早已被人使用的俗體字、簡筆字,但也的確有很多被新「發明」出來的簡體字。有批評者認為這些字讓人看了怵目心驚,給人以「醜陋、恐怖、荒謬」的印象。甚至有人刻薄地認為,簡體字中有很多是斷首殘肢的「分屍字」。

在此間一位文字學家兼書法家的學者看來,中國大陸推行的簡體字,屬於原字減少筆劃,、並沒有廢除原字的,還不算太壞。然而中共的簡體字也包括了類推字、同音代替字、形聲字、特徵字、輪廓字、草書楷化字、會意字、符號字、簡化偏旁字等等。他說,其中類推字和同音代替字最複雜,草書楷化字最醜陋,輪廓字最荒謬。

簡體字中的同音代替字,是用一個字代表好幾個字,意義自然容易混淆。例如簡體字的「干」代替了繁體字的「干、乾、幹、贛」。看到「干江」不知是「乾江」,還是「贛江」。「天干」也令人懷疑;到底指的是甲、乙、丙、丁……,還是指天乾物燥的「天乾」呢?又如簡體字的「丁」代替了繁體字的「丁、叮、盯、釘、靪」,以簡體字寫成的「丁上了」,誰能知道那是指叮上了、還是盯上了、釘上了?

草書筆畫圓潤,書寫快捷,而且能展現書法藝術之美。草書自古以來都只用在書寫上,從來沒有用於印書印報。中共推行的草書楷化字中的「吉、食、糸、金、書、車、專、轉、堯、韋、事、高、第」等字,筆畫經楷化後,非但全無藝術之美,而且顯得傾斜僵硬。很多書法家因而認為,這些草書楷化字,醜陋至極,如同枯骨,今人噁心!

輪廓字將「角、耳、南、商、皿、血」內部筆畫挖空,這位書法藝術家說,這些簡體字在他看來,像是失去內臟的屍體但大家仍認得出被害人是誰,有些字簡化得太不合理,和原字毫無關連,例如把「聽」字簡化為「听」,難道用「口」去聽的嗎?而且「听」是古寫的「晒」,意思是「笑貌」,不論發音或意義,都與「聽」一點關係沒有,很多字已簡化得極盡荒謬了。

不過,簡體字仍受不少中文初學者的歡迎,最少它好寫多了。溫哥華很多學校在教中文時,也先教簡體字,等學生程度進步了,對中文建立起興趣了,才教繁體字。這些教中文的人認為,學中文的人繁體字是不能不學的!

很多人認為簡體字要比繁體字好,主要的論據是說,簡體字易學、易寫、易讀。連加拿大都曾有過一位教育部長說,如果他要學中文,他會選簡體字。

的確,好的文字,要具備學習容易,書寫迅速,辨認清楚的優點。簡體字是否比繁體字多了這些好處呢?此間一位語言學家,提出了他不同的看法。

要學到一個中文字,需同時記住其字形、字音、字義。簡體字勝在字形簡單,但會增加字音和字義的複雜,兩增加了學習上的困難。這位專家舉了「髟」的部首的字為例說,「髟」(音「標」)指長髮或動物頭上的長毛。繁體字中從「髟」部的字如:髮、鬟、鬢、髻、髻、髦、鬆、鬍、鬢、鬚、髮、鬃等,全是頭髮鬍子一類的東西,髟下的部分為其讀音,筆畫雖然多了些,但一望而知其所屬。簡體字對這一部首的繁體字,則採取了很多不同的對付方法。一種方法是單取聲旁,如以「松」代「鬆」,簡則簡矣,但學的人便很難記住「松」不但是一種樹,而且表頭髮的散亂等義。「稀松」則搞不清楚是指無關緊要的稀鬆乎常,還是指一株稀有之松了。一身而兼二義,形成了字義的混雜,增加了學習上的困難。第二種方法是用古代本字來簡化,如「鬍鬚」簡成「胡須」。古代本字由於延伸義的增加,慢慢衍生出幾個字,以代表不同的意義,有些字一復古,前人的用意全白費了。讓學生記住「胡須」是長在嘴邊的毛,還不如「鬍鬚」好記。

第三種方法是用他字的草寫體去簡化。「發」已簡化成草寫,因而「髮」也用「發」的草寫去代替。使「發」的草寫體,無端多了一個意義,而且多了一個讀音。讀第一聲是發財的發,讀第三聲是頭髮的髮。香港人過年愛吃髮菜,以圖個好意頭「發財」,沒想到簡體字已把它合二為一了。

第四種方法是用其他簡化字類推。由於「賓」已簡成寶蓋頭下面一個「兵」,因而「鬢」與「賓」簡化成一樣。但規定只有幾個字可以如此類推。上述取聲旁、取本字等的簡化手法,並不能推廣應用到其他字上,如「時髦」不能簡成「時毛」,「丫鬟」也不能把「鬟」字上面的「髟」去掉。「美髯公」也不能簡成「美冉公」。「髭鬚皆白」只把「鬚」簡化成「須」,「髭」則不能簡化成「此」。下巴的「鬍鬚」簡成「胡須」,為何面頰上的「髯」和唇上的「髭」不能享受同等待遇?厚此薄彼,毫無道理。學起來自然困難。

從這些「髟」字為部首的例子,便可以看出,中共當局當年在「發明」簡體字時,並沒有什麼章法。十八般武器在手,愛怎麼使便怎麼使。其實部首對識字有極重要的作用,部首一亂,學生只有死記硬背了。

識字最怕同一個字讀音多,字義雜。發明簡體字的人,眼睛只盯住字形,為了字形簡單而不惜使一個字增加字音和字義。有些人說簡體字易學,其實沒有多少說服力。

http://olddoc.tmu.edu.tw/Taiwanese-3/Tai-go-0007.htm

中文「繁簡之爭」系列報導(下)

世界日報記者王廣滇

簡體字較繁體字書寫快速?

簡體字筆畫較少,自然讓人聯想到,簡體字絕對比繁體字寫起來快,在過去約二十世紀,以及目前約二十一世紀,都是一個講求速度時代,不快便會落伍。贊成簡體字的人因而認為,今天如果仍使用繁體字,是封建的、落伍的、趕不上時代腳步的。
推崇簡體字的人,另一個論點是,中國人早就流行以「行草體」去書寫了,筆畫相連,部分省略。而目前使用的簡體字,便有很多是這種行草體。「群眾中早有使用簡體字的要求」,我們為什麼還抱著「封建」的繁體字不放?

中共一九五六年公布的第一批簡化字515字,在沒簡化前每字平均16.08畫,簡化後每字平均8.16畫。就這五百多字而論,簡體字省去了大約一半筆畫。因而贊成簡體字的人說,使用簡體字書寫文章應可快一倍。

中國大陸流行的簡體字,書寫起來真的快了一倍嗎?使用簡體字就能追上時代嗎?反對簡體字的人則提出了以下的數據,說明簡體字易寫的好處,十分微小。他們指出,簡體字的數量並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麼多,簡體字其實只佔我們日常所使用的中國文字中,很少的一部分。使用簡體字在書寫上,比純用繁體字能省下多少筆畫呢?

中國大陸曾作過一項統計,他們從一百篇北京「人民日報」的社論去計算,總字數為255,124字。如用繁體,每字平均為9.15畫,用簡體每字平均為7.67畫。一個字平均只減少了1.48畫。

此外,有人對兩千個常用字表作了統計。兩千個常用字在未簡化前,一共是22,375畫,簡化後一共是19,560畫,,每字平均為9.8畫,比繁體字減少了1.4畫。

兩千常用字是給掃盲水平的人用的,其中簡體字出現較多,,平均每字所省也只有一筆半不到。如果以普通文化程度用的6,762字計,繁體字的比例較大,則平均每字可減的筆畫還要少。如果以更高文化程度的人所使用的13,500字計,其中大量是繁體,夾用簡體可省的筆畫更微不足道了。因而簡體字「易寫」的好處實際上是很微小的。在實際測定中也發現,書寫速度並不見得因寫簡體字而顯著加快,寫字的快慢,主要取決於這個人對文字熟練的程度。目前很多人使用中文電腦輸人法去「寫」中文,則繁簡根本沒有區別。

有人認為,簡體字中有很多「草書楷化字」,這類的簡體字在書寫時,總是快速得多了。不喜歡簡體字的人則指出,中文一如英文等西方文字,有「印刷體」和「手寫體」之分,或叫正體與草體。印刷體供閱誼,筆畫較繁,但清楚易辨;手寫體供書寫,往往省減筆畫,以求書寫流暢。

中國人一直採行正體與草體二者並行的辦法,因而篆書時代有草篆,隸書時代有草隸,也叫章草,楷書時代有行草。就以今天人們以毛筆或原子筆去寫一封信來說,當熟練到某一程度,書寫的人便自然會從楷書轉為行草,沒有必要推行這種僵硬的行草楷化,做為簡體字的一類。

漢字簡化後閱讀速度就能增快了嗎?

從中國大陸移民海外的人,看繁體字的機會增多了。起先或許不習慣,但有了簡體字的基礎,再學習繁體字,也不是想像中那麼困難。看中文一般都比寫中文的機會多很多,有人在問,簡體字與繁體字,那一種的閱讀速度較快?

很多人直覺地認為,簡體字既然簡化了,自然易於辨認,而且筆畫減少可以增進視覺的明晰度,當然有利於提高閱讀的速度。但有學者則持相反的看法。一位曾在大學教中文的人士指出,在閱讀的過程中,入目的字印入頭腦,並非是一點一畫地進行的,而是一個字一個字,或是一個詞一個詞,甚至一句話一句話地,以圖像的姿態,通過眼睛,讓腦神經接受之後而顯出意義的。英文也是如此。因而一個字省去了幾筆,不見得對閱讀的速度產生好處。

這位學者並認為,年紀愈小,記憶力非但愈強,而且他們的腦袋愈像照相機,攝進去的東西更易於「定影」,而不易流失。因而年紀小學習中文的繁體字,對他們並不是負擔。

筆畫較少的簡體字是否真的明晰度增加、易於辨認,增加閱讓速度呢?一位曾是大陸的文字改革專家便承認,筆畫差別太小,形體近似的字因而增多,會易於造成辨別的錯誤,視力也容易疲勞,反而會降低閱讀效率。

就拿己、已、巳三個字或戊、戍、戌三個字來說,每個字的字形十分雷同,字形十分相近,在辨認時增加了難度。因而筆畫少,未必能增進視覺的明晰度。簡體字筆畫普遍減少,結果形成很多字,差別很小、形體相近。簡體字是否比繁體字閱讀起來較快,便的確是問題了。

只學簡體字的人,在閱讀時的另一障礙是,看繁體字的書報,會產生較多的困難,等於限制了他們閱讀的範圍。而只學繁體字的人,只要耐心地看過一本簡體字的書後,簡體字就認識得差不多了。目前除中國大陸外,臺灣、香港以及大多數的海外華僑地區,都使用繁體字,這些地方出版的書報雜誌用繁體字,商店的招牌,中國餐館裡的餐牌,也都用繁體字。

只學簡體字,不學繁體字,一出了中國大陸,便會有不夠用的感覺。北京當局在中國大陸公佈第一批簡體字時,便已規定,古籍仍用繁體字。換句話說,簡體字的製定者,早已瞭解到,簡體字是會引起文字上的意義不清的。因而只會簡體字的人,即使一輩予只生活在中國大陸,用不著看臺港的書報,但當他們想要看圖書館裡的古籍時,他們也會發生閱讀上的困難。

有人說,只要有人把中國的古籍「翻譯」成簡體字的版本,只認識簡體字的人不是一樣可以看中國繁體字的古籍了嗎?尤其今天是電腦的時代,電腦可以在一瞬間將整篇古籍「化繁為簡」。但問題不那麼簡單,如果其那麼容易解決,北京當局早就規定印刷古籍也要用簡體字了。

簡體字為什麼不適用於古籍?因為簡體字在簡化時,已把繁體字作了許多合併,字音與字義已與原來的繁體字產生歧異。例如繁體字中的「余」是我的意思;「餘」是多餘的意思。「多余一人」是多了我一個;「多餘一人」是多出了一個人。如今簡體字取銷「餘」字,歸人「余」字,意思便產生混淆了,類似讓人混淆的這類簡體字很多,而且在文言文中更難分辨其意義。這是註定了只會簡體字的人,讀古籍不易,在上溯中國文化時,憑生阻礙的原因。

漢字簡化工作虎頭蛇尾?
簡體字被很多人讚美為簡單易寫。喜歡簡體字的人遺憾的是,漢字簡化得還不夠多。在那麼多的中國文字裡面,為什麼只簡化了其中很少的一部份,留下比例極大的繁體字?不喜歡簡體字的人則認為,不少漢字簡化後,醜陋了,簡體字雖然為數不多,卻讓原本很美的中國文字,有了令人遺憾的殘缺。

中共當初在漢字簡化上,其實已花了不少的人力、物力,而且花了很長的時間,他們不是不想多「發明」一些簡體字,而是「發明」不下去了,因而只好「虎頭蛇尾」草草結束。中國文字很多,但簡體字只有2238個。專家統計過,一般程度的人,讀書寫字大約需要認識6700多個,學了簡體字的人,每寫100字,平均寫到的單獨簡化字僅7個,類推簡化字26個,總共寫到的簡體字只有33個,其餘67個還是傳統的繁體字。如果以高文化程度群所使用的13,500字計算,他們每寫100個字,寫到的單獨簡化字僅4個,類推簡化字13個,還有83個是繁體字。從這一統計去看,發明的簡體字的確不夠多。

中共也知道,簡化字太少,簡單易寫的功能不大。中共不是不想再多發明一些簡體字,而是發明了一批已「天下大亂」,再發明下去,中國文字便不成為文字了。中共一共推出過兩批簡體字。第一批在一九五九年公布,到了一九七七年又再推出第二批,由於第二批在大陸造成了巨大的混亂,八年後便由大陸國務院下令取消了。所以現在大家爭論不休的簡體字,是指第一批的2238個而已。

中共在公布了第一批2000多個簡體字後發現,供掃盲識字的「二十常用字表」中的簡體字,簡化後在11畫以上的,仍有786個,因而曾決心作進一步的中國文字簡化。

當時發的文件說:「為了加速掃盲和減輕兒童學習負擔,現有的漢字還必須再簡化一批,使每一字盡可能不到十筆或不超過十筆,盡可能有簡單明瞭的規律,使難寫難認難記、容易寫錯認錯記錯的字逐漸淘汰。這一任務必須依靠廣大群眾…請各省市區黨委指示當地有關部門在最近期間提出一批新簡化字的建議,報告中央文字改革委員會,綜合整理後送中央和國務院審定。」
一位來自中國大陸的學者說,此一指示下達後,當時各地動員黨政機關、學校、廠礦、人民公社、部隊,展開千萬人大規模的創造簡化字運動。人人都自比倉韻,結果創造出來一批千奇百怪的新造字,不識字的人也造,令人嘆為觀止。

一九七三年,中共「人民日報」和「光明日報」並先後發表文章,論反對文字改革就是「顛覆無產階級專政,復辟資本主義,使中國淪為帝國主義的殖民地。」在這樣嚇人的大帽子下,誰敢反對簡體字?但他們很快便發現,大多數繁體漢字根本不能簡化,而且牽一髮而動全身,並不是想簡化便能簡化的。最後勉強又再簡化了853個,並在一九七七年公布,稱之為「二簡」。

「二簡」就是第二批的簡化字,在實際應用中開始出了大問題。官方曾試用「二簡」印小說「金光大道」,結果沒有人能看得懂。而且好多簡化了的字在海外成了笑話,有人撰文責問說,「展」字將「尸」下面的部份簡化成「一」,是屍體放在板上展寬嗎?「道」將中間的「首」改成「刀」,講道理不用腦袋用刀嗎?一九八六年大陸終於發布命令:一九七七年發表的「二簡」停止使用。已推行了八年多的「二簡」就這樣被宣告死亡,但不少人已對「二簡」中的字寫慣了,而且記不清楚那些是一簡的字,那些是二簡的字,因而今天大陸上仍有人「雞蛋」寫成「几旦」,「韭菜餃子」寫成「九才交子」,「上調」寫成「上吊」。有人感嘆地說,倉韻如果地下有知,能不氣得「上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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