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5日 星期三

轉貼-漢語啊漢語,危機,卻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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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屋》二零零零年第十二期

漢語啊漢語,危機,卻在哪裡?
江楓

《論漢語的險境和詭謬》(下稱《險境和詭謬》,《書屋》2000.9)一文的標題,確實足以令人警醒,但是通讀全文卻發現,作者對所謂處於危境、滿含詭謬的漢語、漢字,對推崇備至的英語和拼音文字,全都缺乏必要的瞭解。

其實,「漢字不滅,中國必亡」,並不是創新之論,此說曾出自魯迅之口。走拼音化的道路也不是新發明的療救處方,二十世紀以來,中國的新文字運動和漢字拉丁化運動,便都是在挽救民族危亡、振興民族文化的大旗下發動和開展起來的。新中國成立不久,毛澤東主席又明確指示,中國的文字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化方向」,但是,經過三十多年探索,特別是各種「左」的設計幾乎都經過了代價慘重的實驗,到了一九八六年,《全國語言文字工作會議紀要》就不得不宣佈,「在今後相當長的時期,漢字仍然是國家的法定文字,還要繼續發揮其作用。《漢語拼音方案》作為幫助學習漢語、漢字的有效工具,進一步推行並擴大其使用範圍,但它不是代替漢字的拼音文字。」

但是,以漢字拉丁化為安身立命之本的一批專家,尤其是在語文工作部門掌握著某種實權的部分官員,卻從未真心接受拼音化的失敗,又以內部會議紀要的方式炮製了終未實施的「一語雙文」方案。當計算機以當代英雄的姿態登上文生活化舞台而成了便捷的信息處理工具,拉丁化派又大受鼓噪:再不拼音化,中國就會錯過一整個時代。

這聳人聽聞的最新危言,卻不必等到一個時代結束再來論證,也不曾經過軒然大波的論戰,便由於「萬碼奔騰」的實驗和漢語軟件的湧現,眾多而且是一種優於一種漢字輸入法的層出不窮和廣泛採用而不攻自破。

但是,我還從不曾聽說過此文結論所謂「一切的改革和變革(無論是經濟、政治、文化、教育還是其他)都應把焦點對準漢語、漢字的變革上」,儘管作者認為,「也許這才是最重要和最關鍵的民族復興和救贖之道」。特別使我感到震驚的是連同漢語也要改掉!對我引起的感覺,簡直就像是主張另換一個媽。

一、荒誕的指責

《險境和詭謬》說,我們「僅想挑指它最嚴重的弊端,比如它的無神論起源,它的原罪伏筆,它的球體模型特徵(?),以及它的戀塵欲的唯在性等」。

什麼是有神論起源?甚至對上帝如何開天闢地、如何造男造女,又如何把他們趕出樂園去經歷坎坷自食其力,全都逐日記錄得煞有其事的《聖經·創世記》也不曾提到過語言。看來,語言是小兩口被逐後為了協調行動以求生而自行「創造」的。

誰能告訴我們並且能夠論證世界上哪一種語言是具有「有神論起源」的?

至於「原罪的伏筆」,就不知何所指而雲了。「原罪」本是個基督教的神學概念,怎麼會在「無神論起源」的漢語中埋下了「伏筆」?而對於「戀塵欲」和「唯在性」這樣的概念實在是過於「艱深」。

也許,「戀塵欲」是指貪戀塵世生活的激情?「唯在性」是以維持存在為最高目標或使命的品質?果然,則又何罪之有?世界上哪一個民族不貪戀塵世,其全部生命活動不是為了維持個體和種族的存在並追求更美好的存在狀態。否則,豈不是:不如無生?

二、少數十二億

《險境和詭謬》說,「漢語不管是作為意識的記號、儲存,還是作為思想表達的工具和手段,如果不改變它精神意旨的方向,不變換它思想語用的策略,不替換它生物位格(?)的定勢,那麼,它的結局注定是悲慘的。」

據說,漢語的「悲慘指的是,僅在漢文化的生活圈子內,它才可能成為一種無可非議的大語種,而就世界文化傳通的大範圍而言,它最多只能算是一種標準的少數民族語言。即是說,從某種意義上講,它僅僅具有一種方言的性質。」

其實,如果不想稱霸,就聽任漢語作為一個人口多達十二億的少數民族內部的少數民族語言和作為東亞大陸這塊範圍並不狹窄的土地上通行的方言,又怎能算得「悲慘」?

漢語本來就是華夏多宗族大家庭一員使用的多語種之一,其所以能逐漸被其他族群所接受而經歷過多次和長期非漢族統治還能發展到目前的規模,也決不會是偶然。

三、自足無過

《險境和詭謬》斷言,「在世界範圍內,漢語僅是漢人自產自銷自用的一種自足性工具。它既不旁及其它,也不關聯異類。其詞彙既不契合世界普適的語法規則,其語句也不構成對異類語言的全息交流。」

世界上的語言有一種是「專供出口」的麼?如果有,也不會是此文盛讚的英語,而只可能是十九世紀八十年代波蘭醫生柴門霍甫設計的一種人造「世界語」。然而這種語言要能被世界各國多數接受,卻仍如名稱Esperanto所示,還只是一個鼓舞人心的美好「希望」。

世界上並不存在「普適的語法規則」,所以也不會發生任何詞彙是否與之「契合」的問題。而「其語句也不構成對異類語言的全息交流」則同樣是廢話。此文作者認為英語最理想,那麼,可否試舉一例以說明「其語句」確實構成了某一「異類語言的全息交流」?

任何語言的產生和存在從來都是為了滿足人類某一群體自身而不是其他群體的需要,為什麼漢語的自足功能倒成了應予擯棄的「詭謬」?

至於是否「旁及其它」和「關聯異類」,並不是一種語言的價值所在和必要條件,但是,漢語卻既「旁及其它」,又「關聯異類」,僅以東鄰為例,日本和韓國的語言中就有大量漢語詞彙,日本語和韓國語的語法都和漢語語法截然不同,然而那些漢語詞卻能與之水乳交融「契合」無間。反觀日語詞之融入現代漢語而與漢語語法「契合」無間者也為數不少。

四、視覺文字

《險境和詭謬》說,漢語的險境之一是「漢字存在和被使用的『唯視覺主義』,即它的重形式、形象、意象和字體變形的極度誇張和繁衍(比如抄字、練字、寫字、認字、記字的功夫修習,書法藝術,而非書籍意識的昌盛不衰(?),另外還有它的大寫意山水畫的漢語底蘊(?)等)」難道這不也是其他一切有文字語言共同的「險境」!作者顯然不知他所稱道的英語使用者雖沒有「大寫意山水畫」,但對英語書寫卻也自有其審美要求,英語民族自有英語民族的書法家,而且,英語民族後裔的英語知識也都不從胎裡帶來,也要經過認、記、練……而逐漸積累——不是會讀二十六個字母就有了學問。

當然,如果人類只長蝸牛那樣的觸角不長眼睛,人世就不會有訴諸視覺的文字了。世界上有哪一種文字不「唯視覺」?倒也有,那就是用手摸著讀的盲文。

五、「亮敞」自然

險境之二據說是,「文字本體和自然存在的互化合一,與自然的原始狀態沆瀣一氣(?),達到一種水乳不分的膠著狀態……使其不能從自然中抽身出來成為反映自然、反觀自然,從而亮敞(?)自然的一面鏡子。」姑不論「亮敞自然」意味著什麼,如果相信作者寫這樣話是真誠的,他怎麼還能想到使用這樣一種「成為自然軀體的一個『內契部分』,成為它的『血肉』,使其不能從自然中抽身出來的」文字來「反映」、「反觀」、「從而亮敞」漢語或漢字的《險境和詭謬》呢?

六、事實與詭辯

所謂險境之三,據說是「它的自我蔽郁性(?)、自我封閉和自我涵化(?),最終導致了一個排斥異己的所謂『漢文化圈』的產生,拒絕溝通和交流,因此嬗變成為一種大語種的方言標本。」儘管「自我蔽郁」和「自我涵化」之類的措辭費解,但是,如果「自我封閉」是漢語固有的屬性而且從來就拒絕溝通和交流,一個在形成之初必然不會是有多大數量的漢族「自產自銷」的方言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導致一個「漢文化圈」的形成的。不必追溯得太久,只消回顧一下秦漢以來,特別是在漢民族不處於統治地位時「漢文化圈」不是縮小而是擴大、不是倒退而是繼續發展的史實,就是最好的反證。

七、詭謬的論證

據說「漢語的詭謬」是指:「一、單音節的方塊形、粒狀、離散和斷逗與環形世界、圓形宇宙、綿延意識的明顯矛盾;二、表達的含混、模糊和過分的繁複;三、關係性語句,引申、隱喻之任意和無方向;四、脆性的句式結構,嚴重的語義內部脫臼(?)、滑坡、鬆動和崩塌現象;五、同義互釋,字與字的循環定義;六、逍遙、玩情、「達觀」、形美、滯物(?);七、僅在自然之表的限度內映化(?)自然之剪貼性質和以超語義方式談論世界的陋習;八、詞彙的下閾分佈,缺乏垂直性的理智昇華(?)和驅前性的精神引導。」

像這樣的文字,能把它的不知所云歸咎於漢語本身嗎?應該知道,英語也有許多單音節詞。而現代漢語更多的卻是多音節詞,如果喜歡多音節或認為多音節優越,漢語隨時都可以很方便就造出許許多多多音節詞。如果不喜歡方塊形,也不妨試行推廣王羲之或懷素體……難道方塊字到了頭腦裡也仍然方方正正以至方正到妨礙你去對「圓形的宇宙」作哲學或神學的思考?當你思考科隆雙教堂和埃及金字塔時又該用什麼「形狀」的「語言」?

八、語言與語用

顯然,語言,任何一種語言,使用時「含混、模糊;引申、隱喻之任意和無方向(?);滑坡、鬆動和崩塌(?)」,一定是由於使用者思想混亂精神失常。是否可以請教心理醫生,能夠用正常人聽得懂的正常話語解釋一下何謂「詞彙的下閾分佈,缺乏垂直性的理智昇華和驅前性的精神引導」,以及,這樣一種詞與詞的搭配,難道是語言自身的過錯?

作者用了不少貌似艱深的詞語來顯示淵博和深奧,但遺憾的是連「語言」和「文字」這樣簡單的基本概念都顯然被混淆,所以「方形」才會被認為是漢語的「詭謬」之一。

九、漢語與翻譯

《險境和詭謬》說,「人類的語言可大致分為三個領域或者層面:一、日常生活的領域;二、科學專業的領域;三、哲學文化的領域。」「第一領域大抵屬於一種動物學、生物學的本能範疇;第二領域屬於一種社會學的理性範疇;而第三領域才指涉一種宗教神學的價值範疇。」「語言的三個層次分別代表著三個不同的世界,那麼中西語言在這三個世界的相互轉譯上,其情形又是如何呢?由於第一領域只涉及日常生活的基本事件,所以中西語言在這一領域完全可以實現一種近乎全息對稱的轉譯。在科學專業的世界中,我們幾乎全套借用的都是西方的概念術語,這是一個全盤照抄、拿來照用的過程,所以不存在任何不可轉譯的問題。」

不知如此自信的作者曾經有過或是否有過多少翻譯實踐經驗。就我有限的嘗試而論,在「第一個領域」也未必就像這位作者所想像的那樣簡單,就一定能實現「全息對稱的轉譯」。縱然是「日常生活」,也該知道,當我們對picnic還非常陌生的時候,曾把它譯成「辟克尼克」,當熟悉科舉的中國知識份子還不識school為何物時,曾把它譯成「司西伙爾」………而「第二領域」,也因為難於「全盤照抄」曾把如今稱作「青黴素」的一種抗生素譯為「配尼西林」,由於對聲音是怎樣通過電磁感應作遠程傳播的機理不熟悉而把telephone叫做「得律風」,然而並不是由於語言品質低下,最終也沒有妨礙了「全息交流」。

十、郎騎竹馬來

漢語在轉譯中遇到的上述過渡性窘境是任何一種語言,哪怕是被《險境和詭謬》讚頌到不留一點餘地的英語,也都難以完全避免。

《長干行》是唐代大詩人李白的著名詩篇,其中有這樣兩句: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艾茲拉·龐德是特別推崇並熱衷於介紹中國詩的美國大詩人,他對這兩句的譯文再譯成中文就成了:

你踩著竹子做的高蹺來了,

搖搖擺擺假裝著是一匹馬,

圍繞著我的小床做遊戲,

玩弄著一隻隻藍色的梅子。

中國人在這裡能夠看到的,絕不是英語本身的問題,也不是因為龐德愚蠢,只怨龐德小時候不曾玩過或見過「竹馬」。翻譯,不僅僅是從語言到語言的轉移,也還是異民族之間的文化交流。附帶提一句,龐德甚至不知道那位唐代大詩人的名字,只知道作者是Rihaku,因為是從日語轉譯的。

如果翻譯的對象不是算術教科書之類的文本而斷言某種語言一定能對另一種語言作出「完全對稱的全息轉譯」,就只能是由於無知。

想過沒有,如果說英語能對漢語作出「完全對稱的全息轉譯」,豈不也就等於說漢語可以對英語作出「完全對稱的全息轉譯」。翻譯,從來不是單行線。

十一、難不倒的漢語

《險境和詭謬》斷言,「轉譯的問題只發生在第三個領域,即哲學文化的價值領域。」「通常人們認為這一領域的不可轉譯性,它的根本原因主要是中西兩種語言其(這個其字就是文中一再出現的非漢語式贅疣!)各含的內容差異和語碼的不同。其實,真正的情況要比這嚴重得多。何止是語碼和各含信息的不同,其根本的原因還在於,這是有和無的對立,是實和虛的一種極度反差,所以,在這一領域不存在任何轉譯,不可轉譯性是它固有的特徵。」

這種說法有悖於我國翻譯工作的實績和史實。此一領域之所以「不存在轉譯」而且是不存在「任何」轉譯,據說是因為「指涉一種宗教神學的價值範疇」,但是我國有組織有系統的翻譯工作就是從翻譯佛經開始的。玄奘的功績不僅在於歷盡辛苦取回佛經,更在於主持譯經。為了不失真意,他制定譯例,採用直譯,改譯舊經,新譯梵本,他落筆成章,措辭精當,因為他精通梵文,能用梵語閱讀、論辯和撰寫佛學著作,當然更精通漢語。他還曾把《老子》和《大乘起信論》譯成梵文傳入印度。他所主張的「直譯」也許就是力爭形神皆似的「全息交流」吧。

到圖書館去查一查目錄:古往今來,世界上的哲學大師還有幾家幾派的經典之作不曾譯成為漢語!在清華學長查汝強的提攜下,我也嘗試過哲學著作的翻譯,遇到困難時,都不是由於漢語語法和詞彙的缺陷,一定,而且毫無例外,是因為譯者的學識淺薄。

十二、道德之經

《險境和詭謬》有這樣一段,「至於說漢語和第三領域的聯繫,我們認為這種聯繫是極其脆弱的,甚至根本就沒有什麼聯繫,因為中國人(!)的智慧似乎從來就沒有真正關注過第三領域的理論建樹。誠然中國歷史上也出現過一些論述道德倫理的著作,如老子的《道德經》,孔子的《論語》,但它們並沒有涉及第三世界的論域,也沒有表達嚴格意義上的哲學文化主題。這些著作所表達的並非一般中國人的道德理想和文化訴求,而是一小部分中國知識分子和士大夫階層的道德期盼和文化幻覺。」

讀至此處不禁要問,作者是否懂得他自己說了些什麼?《道德經》和《論語》果然就是談論道德或表達「一小部分中國知識分子和士大夫階層的道德期盼和文化幻覺」的?

經稱「道德」未必就是談論道德之作。《道德經》即《老子》,前三十七章為《道經》,後四十四章為《德經》,故稱。老子關於「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和「道」為宇宙萬物根本之說對中國哲學有巨大影響,豈可說與哲學無關?《論語》所傳達的儒家思想極其豐富,「半部《論語》可以治天下」固然誇張,卻又豈止是「道德倫理」所能概括?

十三、薩特和普拉斯

《險境和詭謬》還提到「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寫過一本名為《語詞》的自傳,美國自白派詩人普拉斯寫過一首詩題為《言辭》的詩,無論是《語詞》還是《言辭》,它們的英語都是「Word」。」然後,侃侃而談一直談到「漢語也難住了哲學家,據說他們除了用含混的四言字、五字句和七言式表達宇宙的超語義真諦外,他們就根本無法表達具有一定時度性和深度性的思想(更不說具有明晰結構性和邏輯性的思想了)。」

姑不論是否有人會認真對待這種輕率抹煞中國哲學探索的狂悖之說,但是立論之初還是應該核實一下薩特那本回憶錄的書名,畢竟,薩特是用法語寫作的,如果有一種英譯本果真把書名譯為Word,也只能是英譯的譯法之一,漢語對這部獲獎之作書名的譯法則還有《字句》和《話語》之類。

無論如何,作者之能夠知道薩特寫過那樣一本回憶錄和《存在與虛無》以及其他洋人寫過一些別的洋書提出過一些別的洋主張而彌補了他頭腦中「有與無的對立、虛與實的極度反差」,都應該感謝漢人「自產、自銷、自用」的漢語和這種漢語的翻譯功能。

十四、字有別於詞

《險境和詭謬》輕蔑漢語還有一個理由,就是詞彙量太小。據說,「我們知道,漢語一部普通的《新華字典》所收單字(含繁體、異體)是一萬一千一百個。清初所編的《康熙字典》所收漢字是四萬七千多個。最近出的《漢語大字典》所收漢字也才五萬六千個。與英語相比,漢語的詞彙量是非常小的。即使一部歐美普通學生所用的字典所收的單詞也至少在十六至十七萬個以上。如著名的《牛津字典》(《牛津辭典》?)所收單詞是六十多萬個。篇幅最大的《韋伯斯特大辭典》所收單詞幾乎達到一百萬之多。」

這就犯了一個小學生也不該犯的錯誤,做了不同名數之間的四則運算:怎能把字和詞等量齊觀作多與少的比較呢?多數的漢字也是單音節詞,但有限的字可造無限的詞。所以漢語的詞數遠大於字數。所謂「僅從詞彙量來比較,漢語和英語在這方面的差別是非常巨大的。」也不過是耍了偷換概念這一低級伎倆!以高智商自居的作者竟把漢字的字數(明明是「字數」!)當作漢語的「詞彙數」,其荒謬令人歎為觀止!

十五、造詞功能無限

漢字可以造詞無限,與英語二十六個字母無異。但是漢字造詞之有異於字母造詞,除少數為應急而音譯的過渡性詞如「普列璽天德」、「巴力門」和「苦迭達」之類,字與字的組合,一般說來,全都「有理、有據」而絕對不像《險境和詭謬》所說「無論在字與字之間,還是在被字所指稱的事物之間,都很難找到一種有機的聯繫」。當過渡性音譯詞被漢語吸收而為恰當的對應詞如「總統」、「議會」、「政變」所代替時,其與所指的「有機聯繫」就一目瞭然了。而它們各自的洋文,原文與其所指之間又能找得出什麼聯繫,不論有機還是無機!

當由於陌生而不得不暫定一個過渡性音譯名稱的事物由於逐漸熟悉而能以貼切的漢語描述或稱呼時,你就能顧其名而思得其義了。

英語則不然,比如說encyclopaedia這十三個字母拼出來的一個單詞,要讓掌握了二十六個字母卻從不知此詞的人來認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解得其意的;但是,只要認識「百」、「科」、「全」、「書」這四個漢字,多半就能知道或猜出漢語《百科全書》之所指。

漢語字典收字,不論是一萬一千一百個、四萬七千多個還是五萬六千個,夠用就行,不必爭破「吉尼斯記錄」:用兩萬噸麵粉和兩億隻雞蛋做一塊蛋糕,也許是世界第一,卻也只能是個廢物點心!「《韋伯斯特大辭典》所收單詞幾乎達到一百萬之多」,其對於英語的功用也無非就相當於幾萬字一部而對於漢語已經完全夠用的漢字字典或詞典。

應該知道,我國一九八六年版的《漢語大詞典》十二卷,收詞三十七萬條,合計五千餘萬字。

十六、錢三強序

「全書四千萬字,收詞五十二萬條,收詞面遍及五百多個學科和專業,其融語言文字、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文學藝術於一體,規模空前浩繁。」

這是錢三強序《英漢辭海》全文的一小段。請注意,這裡提到的詞條五十二萬,都已經由英語譯成了漢語,也就成了漢語詞。再請注意,那五十二萬條詞雖然都由二十六個字母拼成,但是二十六個字母卻不能幫助你認識那些個詞。而譯成漢語所用漢字,雖然未經統計,估計不會超過一萬,其中的常用字也不過數千。這些常用字卻大有助於認識那些個新詞。

請看隨機一例——《英漢辭海》的最後一條:

「Zyzzogeton」

有哪一位熟讀洋文而非相關行業的先生能憑二十六個字母加以解讀?

但是譯成漢語而成了漢語詞之後,有中學語文水平就能大體瞭解這一陌生新詞之所指:

「曲折葉蟬屬」。

十七、象形與漢字

「象形」固然是,然而只是,部分漢字的特徵,《險境和詭謬》卻刻意把這種文字的表意特徵簡單化為象形而一再強調「漢語是一種象形文字」,又說漢語的「小詞彙量」,以及漢字的「少量詞」和「小詞量」等等。——這樣把「語」與「字」,「字」與「詞」相互混淆的邏輯混亂在這篇宏論裡比比皆是,若要逐一糾正就會佔用大量篇幅,為求簡短也就只好忽略不計了。

文章說,「漢字給人的思維帶來的是一種耽迷(?)、阻滯、停頓和遲後(?)」,又說,「我們的祖先最初在創造漢字以期去表達和描繪自然事物時,用的是一種比較原始(在原始時代能不原始?)和笨拙的方法,即用非常複雜的象形符號去表達或指代本然就比較複雜的客觀存在和自然事實。顯然,造字的思想一開始就被象形的衝動迷住了,採取的是以形代形,以形指形(並不盡然,請讀許慎!)的原始策略(?)。」

而《險境和詭謬》斷言,「象形的漢字是有礙人思維的發育和發展的,形式的繁複、內部的混亂(?)和視覺的環繞(?)最終給思維設置的是一種阻滯、挫鈍(?)和滯後。」

十八、神的聲音

《險境和詭謬》居然說:漢語「是對自然之象(或物形)的形象性複寫和臨摹,而不是對神(?)之聲音和存在之隱含本質的執意追求、傾聽和表達。」從而進一步強調「漢字與字母的本質不同」。而字母,「是字母創造了上帝,創造了西方的宗教。不是別的,正是宗教(!)才真正塑造和成就了西方成熟的文化和哲學。在之後,作為一種合乎邏輯的因果關係,才依次派生出了西方的科學思想、科學技術、生產力、經濟繁榮、文藝復興、人權思想、政治革命、民主政體,乃至今日的福利社會。」

缺乏足夠的思想準備就不能不大吃一驚,《險境和詭謬》筆鋒一轉,居然就變成了代上帝立言的政治宗教布道文。如果聽從「神的聲音」,是不是應該立刻放棄所有的象形方塊漢字和漢語而改用拼音英語,熟讀聖經,廣建教堂,虔誠崇拜只用字母拼寫福音的上帝。然後就可等待宗教「合乎邏輯」地「依次派生出了西方的科學思想、科學技術、生產力、經濟繁榮、文藝復興、人權思想、政治革命、民主政體,乃至今日的福利社會」。

十九、象形之外

漢字,如果確是一種純「象形文字」,而且,真像此文作者所說,果然是和指代的自然對像「鎖定」或「粘合」在一起以至「不能從自然中抽身出來成為反映自然、反觀自然,從而亮敞(?)自然」,就絕不可能孕育出如此燦爛的漢字文化,就不可能成為深厚中華文明發展的媒介和載體,就一定已經從現實生活中消失,而成為博物館中供作考古的文化遺跡。然而我們的表意漢字並不完全或並不僅僅訴諸象形。

二十、漢字與六書

評論漢字,無論褒貶,都不能不讀我國文字學的經典著作,許慎的《說文解字》;在對漢字進行了系統研究的許慎筆下,「象形」甚至不居「六書」之首。

許慎說,「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視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易八卦,以垂憲象,及神農氏結繩為治而統其事,庶業其繁,飭偽萌生,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蹄迒之跡,知分理之可相別異也,初造書契,百工以×,萬品以察。」到此為止,盡可以存疑;但是往下,卻應該牢記:

「周禮八歲入小學,保氏教國子先以六書:一曰指事,指事者視而可識,察而可見,上下是也;二曰象形,象形者畫成其物,隨體詰詘,日月是也;三曰形聲,形聲者以事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四曰會意,會意者比類合誼,以見指撝,武信是也;五曰轉注,轉注者,建類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六曰假借,假借者本無其字,依聲托事,令長是也。」將近二零零零年了,這樣的概括和分析還不曾遭遇過嚴肅的質疑。

二一、表音與書寫

《險境和詭謬》說「世界上所有的(?)表音文字體系都是橫向向右書寫的,而所有表形的文字體系都是縱向書寫,且這種縱向豎列一般都是從右往左的……由於漢字是一種象形字,所以我們在閱讀漢字時,我們的視線實際上是在一個固定的空間中作一種重複的環視和停留,伴隨著這種環視和停留而來的,肯定是人之思維的某種阻隔、停頓、斷裂和滯後。」「況且豎立的象形字(比如古漢語)一般是左向閱讀的,這就暗示著如果有一種時間運動的意識(?)出現的話,那麼這種時間運動的方向也是回溯性的,即時間的箭頭(?)向左移動指向過去。在這種意義上說,漢語閱讀的實踐指向(?)是退縮式的,即它是一種回溯性文字(?)。」「相比之下,英文的橫向右讀,這表明它是一種按照線性的右向序列來進行編碼的信息體系。」

——真是巫師式的語言!神秘到了不可思議:向左,就是指向過去,就意味著退縮,連文字也會因閱讀方向而變性。向右,就是指向未來,就前途無量?那麼,最初的豎排本《共產黨宣言》,讀起來肯定是從右向左,是不是經此一讀也就成了「回溯性文字」?德文本《我的奮鬥》,橫排,閱讀方向當然向右,經此一讀,難道就成了代表未來方向的文件?

二二、希伯來文左向

作者在談論「漢字的早熟性」時提到:「我們很少發現中國的中小學畢業生有勤查字典的習慣。這裡面的原因也許是由於人懶,不愛學習,不愛閱讀,所以也就無須去查字典……」但是,即使大學畢業了,寫文章給別人看時,對自己不甚了了的事情,比如說「世界上所有的表音文字體系」,最好也去查一查,看它們是不是全都「橫向向右書寫」。

比如說,阿拉伯文:有28個字母,就一律由右往左書寫。

又比如,文中提到的「在過去三千年裡為西方文化提供了發展基礎和引導」的《聖經》,《舊約》的全部和《新約》的一部分本來都是用希伯來文寫的,而希伯來文:22個字母,也一律由右向左書寫。而且,希伯來文雖不是方塊字,字母卻是方塊形,排在版面上,互不相連,一眼看去,難道不也「總是有那麼多難以令人滿意的間隔,總是具有一種『漏氣』和『斷氣』的視覺效果……」

試問:由右向左的《聖經》原本和由右左向右的譯本之間是否存在著方向性的分歧?

既然「希伯來文化傳統之所以對世人始終存在著某種誘惑,其基本的原因可能來自於高性能(?)的拼字法給予古希伯來人的那種相對於其他民族的語言優勢。」那麼,是修改「向左是倒退」的說法還是修改希伯來文向左書寫的習慣?

二三、理性與字母

《險境和詭謬》用作漢語參照的唯一外國語是英語,想當然是作者所熟悉的。但是讀到「我們知道在英語中源於拉丁文『比例』(ratio)的理性(rationality)一詞也暗示的是比例的含義」卻不能不問:與名詞「理性」對應的英語當為reason;卻為什麼要用源於ratio的形容詞rational的名詞rationality來表達「理性」。再以這樣的「理性」為論據,推導出:「所謂理性並不是指別的什麼,而是指一種由字母或由字母的排列方式產生出來的心理動力學。」顯然,只是為了借重拉丁語ratio的英語釋義之一「比例」。

但是所謂「源於拉丁文『比例』ratio」竟完全是個騙人的笑話,因為在我的拉丁語詞典(DictionariumLatino-Sinicum,商務版)上,ratio釋義15條,就沒有一條是「比例」。

二四、變簡易繁

《險境和詭謬》批評象形漢字太複雜,列舉了甲骨文的「虎」字以為證明。那是因為在遠古世界上瀕危的不是虎而是人。有關虎的信息必需傳達準確。如果威脅人的只有虎而別無其他,自然用個簡單符號就夠了,不幸猛獸太多,為了不至混淆就不得不複雜一些了。但是文中列舉「虎」之把圖形式符號變為線條符號;「圍」之省去重複部分;「麥」之省去不重要部分和「鬱」之以同音的「郁」代替;「飛」之保留部分而成「飞」;「學」之部分簡化而為「学」,都不足以證明「漢字的發展沒有遵循由簡單到複雜的原則,而剛好相反,它走的是一條從繁到簡的道路。」

由簡到繁和由繁到簡從來都不是萬事萬物永恆不變的「原則」。漢字草創之初也顯然是沿著由簡而繁的方向發展的,以數字為例,一定是先有一,再有二和三,然後再畫四條橫線以表四,而不會是相反。比較複雜的「鹿」,也只能是由一隻到兩隻,又到三隻另加一個「土」、兩個「土」以構造新字,而不可能相反。由於對新字的需要增多,同音假借的現象增多,歧義難免引起混亂,添加偏旁部首以相區別便是聰明的出路之一了,這似乎不能說也是在走「從繁到簡的道路」吧?但是繁極而求簡,「乘便而趨易」,卻也符合常理。

鬱,正好是由簡而繁又由繁而簡的一例:「郁,木叢生者,從林,郁省聲,迂弗切。」林,叢木;缶,藏酒瓦器;鬯,「草木鬯茂」之鬯;彡,毛飾;冖,覆也,從一,下垂也。「鬱」就由這些簡單的構件組成,字義自在其中。「鬱」和「郁」本不相同,簡化時以「郁」代「鬱」,等於是消滅掉了一個字:顯然是繁極而求簡時不得已而為之,但是並不妥貼。

二五、漢字與英語

然而作者對漢字「人」卻由於簡而不繁提出了截然相反的批評,《說文》說人,「籀文象臂脛之形」,這已經足夠指代「天地性之最貴者」了;但是《險境和詭謬》認為「一撇一捺」過份輕率,說,「世界上還從沒有哪個民族把人寫得這樣簡單過。」「我們知道,其他語言(果真?)卻不是這樣,比如在英語中,以下的字都可以用來指人(略,見以下評論):

man,不行,多指男人。漢語「老人」可指老太太;英語oldman卻只能指老頭;mankind不行,一個人,不能說一個人類;people,複數,人們、人民、民族;只有person,近似,既可指男,也可指女;being,單獨出現時不得作「人」解。personality人格,character角色,human形容詞,individual,只在特定語境中才可理解為「個別人」。

以這種方式表達「人」的漢字和詞和這些英語詞相比更是多得不可勝數。

二六、「文化學分析」

顯然,作者所要宣告的只是:漢語、漢字連同漢人,一無是處。他對漢字一連做了三番「文化學分析」,只是為了揭露「漢字是一種物慾性極強的文字」。

據說,「漢人之所以不能用精神性的符號來代表精神,是因為我們生活中根本就沒有什麼可真正稱得上是『精神』的精神。」其實,沒有「物慾」何處尋「精神」。難道世界上有哪一種人可以不必滿足物慾單憑精神活動生活?據《險境和詭謬》說,「用物慾濃厚的語詞來指稱精神性極強的事物,即使不是荒唐的,至少也是不當的。因為物慾性極強的符號只能讓人更容易想到物。」想到物又有什麼不當?天主教舉行彌撒,信徒「領聖體」,該是何等「精神」!但是在把領到的麵餅送到嘴邊時「精神」所要求的卻正是希望你想到物,想到是耶穌身體的一部分;只是不知想到了會覺得更有滋味,還是覺得難以下嚥。

《險境和詭謬》說「不少漢字的構造方式絕非出於偶然,明顯帶有一種欲文化的指向根源。」據說「精」就是一例。又說「精由兩個漢字構成:左邊為大米的米,右邊為青色的青。」又說「青在古代作『純淨』、『乾淨』、『清淨』講」。然而古代究竟是怎麼說的:「精,擇也,從米,青聲」;而「米,穬實也,像禾黍之形,」「青,東方色也,木生火,從生丹。」可見「淨」非「青」,倒與「精」近。要說這充分顯示了「『精』的可食用性」卻未免牽強。

語言是人類開始擺脫猿猴狀態在求生的活動中為了協調行動才產生和發展起來的,求生也就是為了維持生存而滿足必要的物慾,怎能不在因此而產生的語言中留下應有的痕跡。

連「聰明」一點的群居動物為了生存而互相傳遞信息時也少不了:覓食、求偶、報警。身為萬物靈長的人類豈能例外,聖人尚不諱言,《險境和詭謬》居然橫加挑剔,甚至說漢語漢字「一味自戀、手淫」。——哦,彼何人哉,彼何人哉!

二七、拆字與戲說

為了證明漢字構詞的「唯米主義」,「最終還是要解決一個米飯和腸胃問題」,《險境和詭謬》又對「欲」字作了一番所謂「文化學分析」。《險境和詭謬》說,「這個『欲』字由兩個漢字構成:其左為『谷』,其右為『欠』。谷是沒有去殼除皮的米;其右為『欠』。『欠』本為人,這恰恰說明了所謂的『欲』望,是由人對谷(即『米』)的渴求所導致的,換句話說,就是『人』與『米』的關係構成了『欲』。這裡充分說明了漢字『欲』與生物本能與肉身原欲相關聯的一種性質。」

如此「分析」,完全是信口開河!

「谷」之作「沒有去殼除皮的米」解,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設立了「文改會」之後,為了「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化方向」而對漢字加以改革的結果,「欲」字卻至少在孔老夫子出世之前便已經存在了。《道德經》中便有「不見所欲中心不亂」之句。那時候的「谷」還只是「泉出通川為谷」之谷;「習習谷風」之谷;函谷關之谷。

至於「欠」字,說文作,「張口氣悟也,像氣從人上出之形」。《險境和詭謬》說「欠」本為「人」,則人之上又是什麼?許慎已經說了,那是憋在人肚子裡終於從張開的口裡吐出的長氣。徐鍇說:「人欠去也,悟解也,氣壅滯,欠去而解也。」是「欠伸」的意思,亦作「欠申」,即「打哈欠」,「欠」是張開嘴巴的意思。也作「不足」解,但是已在有了「欲」字之後,如韓愈贈張藉詩,「今者誠自幸,所懷無----欠」。

許慎說:「欲,貪慾也,從欠,谷聲。」那時的谷是無論如何也啃不動、吃不得的!

二八、險境與詭謬

我還是要對《險境和詭謬》一文的作者深致謝意,如果不是讀了這篇文章,我真不會知道我們的漢語居然已經到了這樣一種「最危險的時候」。如果病症確是病症,都足以「致命」,因為,全都不可救藥。就像人不可能重新出生一次一樣,也沒有人能讓漢語重新獲得一個「有神論的起源」,而且實踐證明,也不可能把漢字改造成為拼音字。

漢語、漢字是我們民族文明和文化的母親,也許有人可以接受一萬個繼父,認一萬個義父,但是無論誰只有而且只能有一個生他養他的母親,母親臉上也許有雀斑,但是作為兒子不能因此而詛咒和遺棄她,何況,我們的漢語母親臉上非單沒有雀斑,甚至很美,她壽而猶健,還在為她哺育的文明繼續充當發展和交流的載體和媒介。

這個地球是人間,沒有一起人間事物完美,漢語漢字是我們祖先在維持個體生存、爭取群體綿延的鬥爭中創造和發展成今天這樣的,是人而不是神的作品,當然會有缺陷,但是就其凝聚了人口多達十多億的一個「少數民族」並成為五千年不死文明的創造媒介和載體而論,世界上還有幾種語言能和這種「方言」相與比肩。

《險境和詭謬》還有這樣一個「思考題」:「為什麼在漢語世界不能產生像《聖經》這樣的輝煌性神話?」其實:英語世界也不曾產生過《聖經》,《舊約》及《新約》的一部分,也不是英國人用二十六個字母由左向右寫成的,而是希伯來人用長方形的二十二個字母由右向左書寫,另一部分則是用希臘文寫成的。

《險境和詭謬》還抱怨漢語「太缺乏一些必要的元音」,卻沒有料到寫出了《聖經》的希伯來文二十二個字母竟都是輔音。美妙如英語的元音如果把y也算上也不過六個,漢語該有幾個?而每個漢字都已經有一個。說英語「形少音多」,錯了,英語是有多少詞就有多少形!說「英語形音統一」,也錯了,為什麼,想想看吧!

知否知否,二戰前的國際法律文書多用法文撰寫,有理由麼?英語,不如法語嚴謹!英語在今日世界的地位豈止是單純的語言現象!

我總算體會到漢語漢字的險境之一是有些漢語漢字奶水奶大的漢人在自我奴化!

文中引了好幾個洋人所說而被信以為真的洋話,請允許我引一個漢人說過未必是真理卻由於源自數十年的科研實踐和海內外的觀察與體驗而有點份量的漢語:

「中國近代科技落後,除了一些公認的原因……還有一些怪論如漢民族『種族退化論』、『取消漢字漢語論』,則反映了在西方科技面前的自卑心理。」(《中國科技報》97.7.1.)

說這句話的漢人叫楊振寧。

4 則留言:

Gail 提到...

這些文章從2005年網路城邦筆戰以來至今已經有七八年了,那些簡體字的支持者仍像政治巫覡般嘩啦啦耍著大旗,不論從這個社群到那個社群,我看到的,認真讀書的人少,喜歡胡說八道攻訐他人的人多,現實也是一樣。

Gail 提到...

從2005年轉貼這篇江楓的以來,聽了不知多少次,每次聽,每次微笑!

這篇實在雋永!實在有趣!

匿名 提到...

恕沒有通篇看完。敝人是英文系的,對漢字沒有那麼瞭解,所以只讀了文中關於形容人這個字的一小段,覺得以下這些英文的描述有可以更加完備之處。

personality人格 character角色 

單純這樣解釋的話不太完全唷!源於拉丁文,前者指得是人前的人格,後者指得是自己的性格。兩者可以通用,但嚴格區分起來如是。後者確實有角色的意思,但這兩者均有不只一種意思。

此外,man在中文有相對應的「男人」, woman在中文有相對應的「女人」,英文中用elders表示年長者,或是可以很無禮的稱為 old people,中文一樣有老者/老人/長者等禮貌和不禮貌的稱呼方式。

在好幾年前開始,美語開始注重「政治正確」的語言,其中之一便是會用性別中立的職稱,例如:police officer;fire fighter等等。所以,私以為,區分男女人什麼的,或許可以拋開了 0.<


在下一些淺見,並無看完全文,只單純看了這一小段。

匿名 提到...

補述:

在下並沒有支持或不支持此篇文章的意思,也沒有要對於文章加以評論。在下只是一個區區市井小民,完全沒有任何漢字的背景,也沒有足夠的學識閱覽全文,只單純看到片段來作回覆。^_____________^

還請當作題外話看看便可 <3